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候车室里的鼾声与远方的课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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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09-19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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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09-19

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里,一个中年男人歪在塑料椅上打盹。他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沉,又猛地抬起来,眼睛没睁开,先伸手摸了摸脚边的蛇皮袋。袋子里装着被褥和几件换洗衣裳。他要去外地做工,车还有两个小时才来。旁边一个女人在教孩子认字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,孩子跟着念,声音很小,像怕吵醒那个打盹的人。

那个打盹的男人大概没读过多少书。他手上的老茧和脖子后面的晒痕,比任何简历都说得清楚。他可能也曾在某个教室里坐过几年,但那些年学的东西,早就在工地上、在田埂上、在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候车时刻里磨没了。教育对他来说,是一段早就结束的往事,而不是一件还在用的工具。他现在需要的是一张车票,一个能按时发工钱的老板。

教孩子认字的那个女人,自己认得的字也不多。她指着屏幕上的“天”字,说“这是天,天上的天”。孩子问“那地呢”,她愣了一下,说“地就是脚底下踩的”。她没办法解释更多。她小时候的教室是土墙,黑板是木板刷的漆,老师是个初中毕业生。她学到的那些字,够她写自己的名字,够她看工资条,够她给家里发一条短信。再多,就没有了。

可那个孩子不一样。他念“天”的时候,眼睛是往上看的,好像真的能看到什么。他念“地”的时候,脚在椅子底下晃。他还没学会把字当成工具,字对他来说还是好玩的、新鲜的。他妈妈教他的方式虽然笨拙,但那个过程本身,就是教育最原始的样子。一个人把自己知道的那一点点,用手指划给另一个人看。划着划着,那一点点就变多了。

候车室的广播响了,说某趟车晚点。打盹的男人醒了,揉揉脸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票,凑到眼前看。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。旁边有人告诉他,晚点的不是他那趟。他点点头,又靠回椅子上,这次没睡着,只是盯着天花板。他可能在想,如果当年多念几年书,现在是不是就不用盯着天花板等一辆晚点的车。也可能什么都没想。

那个孩子已经学会了三个字。他妈妈在收拾东西,准备排队。孩子把手机拿过去,自己用手指在屏幕上划,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。他妈妈看了一眼,笑了,说“对,人,人就是一个人”。她把孩子抱起来,蛇皮袋甩到肩上,往检票口走。孩子趴在她肩上,还在念那个字。候车室里人来人往,没人注意到这个刚刚学会写“人”的孩子。但他自己知道,他多了一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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