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车是五年前买的,手动挡,白色,车漆已经不如当初亮。每年春节开回去,单程六百多公里,中途要在服务区歇两回。第一回是加油,第二回纯粹为了伸腿。服务区的车一年比一年多,有一年排队进加油站,队伍从站里甩到匝道上,一辆接一辆,全是赶着回家的人。那时候觉得有辆车真好,哪怕堵着,至少不用抢票,不用在人群里拖着箱子跑。
平时在城里开,又是另一种感受。早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发炎的血管,红尾灯连成片,一个路口能等三个灯。停车位越来越难找,有时候绕小区转两圈,最后停到八百米外的超市门口。油费、保险、保养、偶尔一张罚单,算下来比打车贵不少。可每次下雨天站在路边打不到车,或者周末想带家人去郊外走走,又觉得这钱花得值。车给的那点自在,公共交通替代不了。
老家村里的路这些年修好了,水泥路面通到每家院门口。可车也多了,以前过年回去,村道上空空荡荡,现在得小心错车。堂哥去年换了辆七座,说一家六口出门方便。隔壁叔买了辆二手面包车,拉货拉人都行。车在乡下不再是稀罕物,谁家院里没停着一辆,反倒显得奇怪。只是路还是窄,会车时得有一方退到岔口,或者半个轮子下到田埂上。
我有时想,车到底改变了什么。以前回老家要转三趟车,天不亮出门,天黑才到。现在想走就走,后备箱装满,后座堆着,孩子在后排吃零食看平板。距离没变,时间变短了,可回去的次数并没多多少。反倒是每次离开时,母亲站在车窗外叮嘱慢点开,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那个画面比从前在车站送别更让人难受。车让离别变得干脆,一踩油门就走了。
高铁到站了,泡面味被站台上的冷风吹散。我拖着箱子往地铁口走,经过停车场时看了一眼那些停着的车。有的车顶积了薄薄一层灰,有的雨刷下夹着落叶。过几天我也要回去把那辆白车开过来了,先洗一遍,再检查胎压。后备箱里的腊肉得赶紧分给邻居,不然放久了会坏。钥匙在口袋里,沉甸甸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