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收摊前的一元菜与傍晚的球场

卖菜的老陈把最后几把蔫了的青菜拢到一堆，竖了块纸板，上面用记号笔写着“一元”。下班的人匆匆扫一眼，偶尔有人蹲下来挑拣。旁边卖豆腐的已经收了摊，铁皮柜子擦得锃亮。老陈不着急，他把秤盘擦了擦，又从三轮车座底下摸出个瘪了气的篮球，在手里转了两下。这个时间，菜市场渐渐空了，倒是隔壁小学的操场上开始有人影晃动。老陈的眼神往那边飘了几回。

操场是水泥地，篮筐上的网早就没了，只剩两个铁圈。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分了三拨，打半场。球弹在地上，声音闷闷的，传得远。老陈认得其中一个穿红背心的，是常来买菜那家的小子，运球总低头。老陈年轻时在厂队打过后卫，膝盖没坏的时候能摸到篮筐。现在他蹲着把菜叶上的泥摘干净，心里却跟着那球一跳一跳的。一元菜卖不出去几把，他倒不怎么烦。

收摊前的菜市场有一种松垮下来的安静。卖鱼的盆里水干了，鱼鳞贴在盆底。老陈把没卖完的菜装进蛇皮袋，往车上一捆。他路过操场时停了车，站在铁丝网外面看。红背心正被两个人夹着，球运丢了，滚到老陈脚边。老陈弯腰捡起来，单手从铁丝网下面塞回去。那孩子说了声谢谢，又跑开了。老陈的右手腕有点僵，但他刚才捡球那一下，手指扣住球面的感觉还在。

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身体还记得。老陈回家路上蹬着三轮，膝盖弯一下疼一下，可他知道怎么发力能省劲。那是几十年前在厂里比赛时学会的，没人教，自己琢磨的。现在他每天搬菜、码菜、骑三轮，也算一种锻炼，只是和球场上的跑跳不一样。球场上那种喘不上气、腿发软还要追着球跑的感觉，他很久没有了。但看见那些孩子，他就想起来。身体记得，脑子也记得。

红背心那小子后来又来买菜，老陈多给他抓了把葱。小子说下周学校有比赛，老陈问打什么位置，他说后卫。老陈没多说，只说你运球别老看地，看人。小子愣了一下，点点头。老陈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。那天傍晚他收摊早，专门绕到操场边站了一会儿。比赛还没打，但孩子们在练传球，球在水泥地上弹，声音还是闷闷的。老陈看了一阵，走了。

回到家，老陈把那个瘪篮球找出来，在院子里拍了两下。气不足，弹不起来。他笑了笑，把球搁在窗台上。明天还得进菜，一元菜也得继续卖。不过窗台上多一个球，看着不碍事。操场上的声音隔着几条巷子传不过来，但他知道那个时间，球还在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