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花散尽后谁还在跳舞

跨年夜零点的人群挤在广场上。手机屏幕亮成一片，倒数声落下去，烟花从楼顶炸开。有人抱在一起跳，有人举着啤酒罐往天上喷。我站在花坛边上，看见一个穿羽绒服的老头把收音机贴在耳朵上，里面放着迪斯科。那一刻没人管什么新的一年，大家只是找个理由把身体晃起来。

娱乐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给身体找点事做。广场上那些蹦跳的脚，酒吧里摇骰子的手，KTV里捏着话筒不放的指头。人闲下来会发慌，得让肌肉动，让嗓子响。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，每天收车后必须打两小时游戏，他说方向盘握了一天，手指头得在键盘上乱敲一阵才睡得着。这跟小孩在泥坑里踩水是一个道理。

但娱乐也有安静的时候。零点过后人群散了，地上全是踩扁的纸杯和荧光棒。有个姑娘坐在台阶上织毛衣，针脚走得飞快。旁边两个男生在路灯下下象棋，棋子敲得木板啪啪响。没人说话。这种时候娱乐变成了一种容器，把时间装进去，让它慢慢流。热闹是给外人看的，手头这点事才是自己的。

我见过最奇怪的娱乐是在火车上。一个中年男人用扑克牌搭金字塔，搭到第七层就塌。他重来，再塌，再重来。对面铺位的小孩看急了，伸手要帮他，被他轻轻挡开。后来小孩自己拿了一副牌，在旁边搭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。两个人各玩各的，一直到深夜。列车员经过时放轻了脚步。

娱乐的规则往往是自己定的。广场上跳交谊舞的圈子，外人看着乱，里面的人清楚谁该转几圈。公园里抽陀螺的老头，鞭子甩出去的角度都有讲究。我楼下有个修鞋匠，下午没什么活的时候，就拿废皮子缝小动物。缝好了摆在窗台上，不卖，谁喜欢就拿走。他说这比看电视有意思，手指头知道往哪走。

凌晨三点我从广场往回走，路边还有人在唱歌。一个男孩抱着吉他，面前摆着空帽子，唱得跑调但很大声。两个环卫工坐在马路牙子上听，手里拿着扫帚当鼓槌敲地面。我经过时他们冲我笑了一下。娱乐到最后可能就是这样，你弄出点动静，旁边有人听见了，大家就都不那么孤单。天快亮了，那个男孩还在唱，环卫工开始扫街，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和吉他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