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车后座那捧满天星还在轻轻晃

新娘第三次伸手去拉裙摆，蕾丝边卡在车门缝里。她低着头，后颈的碎发被汗黏住，伴娘蹲下来帮她扯那片布料。车是借来的黑色奔驰，门框上贴的喜字有点歪，胶带在阳光下泛着气泡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说再不走要误了时辰。引擎发动那一下，整辆车抖了抖，裙摆终于松开了。

她想起第一次坐这辆车是半年前，未婚夫开去郊区看楼盘。那天没开空调，车窗摇下来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。他一边换挡一边说这车底盘稳，过减速带不用减速。她当时没接话，只顾着把吹到嘴边的头发拨开。后来每次坐这车，她都习惯先摸一下座椅皮面，夏天烫手，冬天冰凉，像某种不会说谎的触感。

仪表盘上摆着个塑料小鹿，是未婚夫妹妹放的。鹿角断了一截，用502粘过，留下白色硬痂。新娘盯着那截断角看了很久，想起自己第一次学车时，教练在副驾踩刹车，她整个人往前冲，胸口撞上方向盘。那时候开的是辆旧桑塔纳，离合器高得离谱，熄火十几次。教练说你这辈子别碰手动挡了。她后来果然只开自动挡，连这辆奔驰的怀挡都学了三天才顺手。

车队上了高架，前面那辆白色宝马突然减速。司机骂了句脏话，跟着踩刹车。新娘身体前倾，头纱滑到鼻尖。她闻到车里皮革味混着伴娘手里的豆浆味，有点反胃。未婚夫说这车买来两年，只跑过三次长途，其余都是上下班代步。里程表数字跳得很慢，像他们谈恋爱那几年，一周见两次，每次都在车里坐着说话，冬天开暖气，夏天开冷气，油表指针慢慢往下掉。

下高架时经过一家4S店，门口停着几辆银色新车，车顶绑着红色气球。新娘想起他们本来打算买辆SUV，后来因为车位太窄放弃了。销售当时说这车带自动泊车，她试了一次，方向盘自己转，她双手悬在半空，觉得像在坐游乐场的碰碰车。未婚夫笑她胆小，她没反驳，只是把座椅调直了些。现在这辆轿车后座堆着她的婚纱和两个红色行李箱，后备箱塞了六床棉被。

酒店门口铺了红地毯，车停稳时鞭炮刚好响完。新娘低头找鞋，发现左脚那只缎面鞋被裙摆盖住了。伴娘拉开车门，热风灌进来，她听见有人在喊新郎名字。她最后摸了一下座椅皮面，指尖沾了点灰。下车时头纱挂住车门把手，她用力一扯，听见丝线崩断的细响。那截断掉的鹿角还在仪表盘上，车要开走了，去接下一对新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