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23”翻到“24”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左手按着刚抽过血的棉签，右手刷着手机里去年在青海湖拍的照片。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有点冷。那一刻我突然想，人为什么总在身体被困住的时候，特别想出门。

那次去青海是临时起意。买了张硬座，十几个小时晃过去，下车时腿都肿了。可站在湖边的时候，风大得能把帽子吹跑，水是那种发暗的蓝，远处有牦牛慢吞吞地走。我没拍几张照，就蹲在岸边看水波一遍遍推过来又退回去。回程的火车上，邻座大妈分我半个馍，我们聊了一路她家地里种的土豆。那种累和现在急诊室里的累，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后来我养成个习惯，每年至少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。不赶景点，也不做攻略。到了就找菜市场逛，看当地人吃什么早点，听他们说话的口音。在潮州，我跟着一个阿婆买了三天的粿条，她教我怎么挑芥蓝。在腾冲，我坐公交去和顺，车上全是背着竹篓的老人。这些零碎的画面，比任何明信片都记得牢。

旅游这事，说到底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。你在家每天走同一条路，去同一家超市，见同样的人。出门了，连买瓶水都得比划半天。这种笨拙感挺有意思的。有一回在黔东南，我迷了路，一个小孩带我走了四十分钟山路。他说的苗语我一个字不懂，但到他家门口时，他阿妈塞给我一个烤红薯。烫得我左右手倒来倒去。

当然也有狼狈的时候。在敦煌赶上沙尘暴，青旅的窗户哐当响了一夜。第二天起来，嘴里都是沙子。在越南坐夜巴，空调冷得像冰窖，我把所有衣服穿上还是抖。可这些事后来都成了下酒菜。人记住的往往不是那些顺顺当当的下午，而是那些让你手忙脚乱的瞬间。

叫号屏又跳了，这次是我的号。我站起来，把手机揣兜里。棉签扔进垃圾桶的时候，我想起青海湖边那个下午。风很大，我什么都没想。等这次好了，我想去趟甘肃，听说那边的杏花快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