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来之前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搬得差不多了。收银台前排着队，有人拎着四五大桶，有人抱着整箱的方便面。我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，忽然想起去年在西北旅行时，车上也放着两箱水。那时候水是往沙漠里带的，不是往家里囤的。

出门旅行，水是最不起眼又最不能少的东西。在城里买一瓶两块，到了山里可能五块，到了更偏的地方，十块也得掏。有一回在川西搭车，司机师傅从座位底下摸出一瓶水递给我，瓶身已经晒得发烫，喝下去却有股甜味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每天只带三瓶，省着喝，因为下一个加水点还在两百公里外。那瓶水的味道，比任何景点的门票都记得清楚。

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是从自己活腻的地方跑到别人活腻的地方。可真正让人记住的，往往不是那些地标。在泉州的老巷子里，一个阿婆看我盯着她家门口的石敢当看，就招手让我进去坐，倒了一杯铁观音。茶很烫，杯子很小，她说话我大半听不懂，可那个下午过得特别慢。后来我连那条巷子的名字都忘了，只记得茶杯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。

有时候计划得越周全，旅途反而越没意思。前年去黔东南，本来列了七八个寨子要逛，结果第一天就在肇兴住了下来。每天睡到自然醒，去街边吃一碗米粉，然后坐在风雨桥上看人。看挑担子的、看染布的、看小孩追着狗跑。第四天本来要去下一个点，发现雨下得太大，索性又住了一晚。那一晚停电，整条街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传来芦笙的声音。

路上遇到的人，比风景更经得起回想。在喀什的青旅，一个从西安骑摩托来的大哥，每天回来就坐在院子里擦头盔。他说他出发前跟老婆吵了一架，本来只打算出来十天，结果一个月了还没回去。他给我看手机里的照片，有戈壁、有雪山、有路边一只死掉的鹰。他说有些东西拍不下来，比如风吹在脸上的感觉，比如夜里一个人骑车时突然想哭。

台风最后还是来了，雨打在窗上啪啪响。我坐在家里，翻手机里那些旅行时拍的照片。有一张是在青海湖边，天很阴，风很大，我裹着冲锋衣站在一块石头上，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。那天其实挺冷的，可照片里我笑得特别开心。我想明年开春该去哪，也许往南，也许往西，先把水买够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