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日的文具店挤得转不开身，货架上包书皮的透明塑料膜一摞摞往下搬，家长举着手机对照老师发来的清单，小孩蹲在地上翻找指定型号的笔芯。收银台前排了十几个人，购物篮里塞满笔记本和修正带。我挤出门时，手里只捏着一支给侄女代买的钢笔，后背已经汗湿。这种拥挤让人想逃，逃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去。旅行大概就是从这种时刻开始的，从你看见货架被扫空的那一瞬间，忽然想起某张车票还没订。

旅游的念头常常不挑时候。它可能出现在早高峰地铁里，也可能出现在你替别人排队买文具的下午。真正出门那天反而平静，背包里塞几件换洗衣服，手机下载好离线地图，就去了火车站。绿皮车慢，窗外的楼群渐渐变成田地，再变成丘陵。对面座位的大爷掏出一塑料袋煮鸡蛋，分给旁边哭闹的小孩。我靠着窗看电线杆一根根往后倒，觉得脑子里那些清单和截止日期也跟着往后倒。

到了地方，第一件事是找住处。网上订的民宿在老城区，巷子窄得出租车进不去，司机把我放在路口，指了个方向。石板路坑洼，行李箱轮子卡进缝隙，拉出来时磕掉一小块漆。房东在门口等，递来一把铜钥匙，说热水要开三分钟才来。房间在二楼，推开窗正对一棵大樟树，叶子密得看不见天。放下包出门闲逛，没看导航，拐进哪条巷子全凭脚决定。

白天走累了就进路边小店。在泉州吃过一碗面线糊，老板娘问加醋肉还是大肠，我说都加。端上来糊糊的一碗，油条剪碎了泡在里面。旁边桌两个本地老人用闽南话聊天，语速快得像吵架，其实在说哪家孙子考上了高中。我听不懂，但觉得调子好听。吃完付钱，六块五。出门继续走，经过一家香烛店，门口晒着拜拜用的金纸，风一吹哗啦啦响。

晚上回到住处，脚底磨出泡。洗澡时热水果然等了很久才来，烫得皮肤发红。躺在床上翻白天拍的照片，大部分是墙角的野猫和剥落的砖雕。没有一张能发朋友圈，但自己看得很满意。窗外樟树叶沙沙响，楼下有人骑电动车经过，喇叭短促地叫了一声。这个声音和白天货架上塑料膜被扯下来的声音不一样，它不催你。

第二天早起去菜市场。旅游时逛菜场比逛景点有意思，看摊位上摆着没见过的青菜，问价格时对方伸出三根手指，你猜是三块还是三斤。买了一个刚出锅的糯米团，边走边吃，烫得直呵气。回程的票是下午的，还有几个小时，坐在街边石阶上发呆。对面理发店刚开门，师傅在扫地上的碎头发。我忽然想起开学那天文具店里被扫空的货架，此刻大概又补满了新的本子和笔。而我的包还空着一半，正好装得下路上买的一包茶叶和一罐酱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