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，街对面的车已经换了模样

巷口那家理发店开了三十多年，红白蓝三色的圆筒灯还在慢悠悠地转。小时候我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经过这里，总盯着那盏灯看，觉得它像一根永远吃不完的棒棒糖。那时候街上的车不多，偶尔驶过一辆方头方脑的桑塔纳，父亲会随口说一句，那是公家的车。理发店门口停得最多的还是自行车，一排排码在梧桐树下，链条上沾着机油，车筐里搁着菜或者书包。

后来自行车渐渐少了，理发店门口开始出现电动自行车，再后来是私家车。巷子窄，停车成了大问题，有人把车斜着塞进树与树之间的空隙，有人干脆停在理发店正门口，老板端着搪瓷杯出来喊两声，车主从隔壁面馆跑出来挪车，嘴里还嚼着蒜。那几年车子多起来，牌子也杂，奇瑞、比亚迪、大众、丰田，车身上常常蒙着一层灰，因为巷子里的洒水车每天清晨准时经过，溅起的泥点子干了就留在车门上。

理发店的老王师傅一边给人推头一边聊车。他说以前学开车是门手艺，要跟师傅跑长途，冬天摇把子摇出一身汗。现在驾校速成班一个月就出货，上路了连机油尺在哪都不知道。他儿子在城南开修车铺，专修那些带屏幕的新能源车，说电路比发动机还难伺候。老王师傅摸着自己的推子说，还是这玩意儿简单，坏了拆开看看，无非是线圈和齿轮。

我去年搬回这条巷子住，发现理发店隔壁的空地改成了充电站。几根白色的充电桩立在那里，夜里亮着幽幽的蓝光。来充电的网约车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，等电量从百分之三十跳到百分之八十。他们聊续航、聊平台抽成、聊哪个时段电价便宜。老王师傅收工后也凑过去看热闹，伸手摸摸充电枪的线缆，说这线真粗，比当年修车铺里的打气泵线还粗。

有天早上我看见老王师傅骑着一辆旧电动车来开店，车后座绑着理发用的毛巾和推子。他说汽车他开不动了，眼神跟不上，但电动车还能骑。那辆电动车是儿子淘汰下来的，换了新电池，跑个十几公里没问题。他把车停在理发店门口，顺手拔下钥匙，三色灯还在转，映在电动车银灰色的外壳上，光影一圈一圈地滑过去。

巷子里的车还在变。前几天来了一辆没有司机的测试车，车顶顶着个旋转的激光雷达，慢慢从理发店门口滑过去。老王师傅正给客人刮脸，透过镜子看见了，手没停，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客人问他说啥，他说，那车顶上那玩意儿，转得跟咱这灯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