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宠物医院里的输液笼

那只橘猫蜷在输液区最里面的小笼子里，前爪缠着留置针，透明的管子从笼门缝隙里垂出来，连着头顶的输液袋。笼子很小，转身都费劲。它偶尔抬头看一眼隔壁笼子里那条挂着吊瓶的柯基，又把头埋回前爪中间。主人蹲在笼子外面刷手机，屏幕上是二手车交易平台的页面，他正琢磨着把开了六年的两厢车换掉，好腾出更多空间放猫笼和狗笼。

养宠物的人对车的需求往往在第一次带动物去医院时变得具体。猫包塞进后排，狗在后备箱里不安地刨着垫子，到了地方找车位绕三圈，最后停在离急诊入口两百米远的地方，一手拎包一手抱狗走过去。那会儿想要的只是一辆后排能放平的车，让猫包稳稳当当搁着，不用歪着身子扶一路。SUV在这件事上确实占便宜，尾门一开，笼子直接推进去，高度刚好，不用弯腰硬塞。

可城市里的停车位并不体谅这种需求。老旧小区的车位画得窄，旁边再停一辆，开门都得侧身。有人买了大车，每天在单位楼下抢那排靠墙的位置，后视镜离墙不到一拳。时间长了，又开始怀念原来那辆小车的灵活。宠物医院门口那条单行道，侧方停车位短得离谱，一辆中型SUV要揉三四把才能进去，后面的车喇叭按个不停。车里的猫已经叫哑了嗓子。

输液区的笼子大小也是分等级的。大笼子留给大型犬，小笼子塞猫和兔子。有些猫在笼子里待不住，用爪子扒拉门栓，主人只好把它抱出来放在腿上，针管回血了再叫护士。这时候就看出车里的空间有多要紧。有人把后排座椅改成一张平铺的软垫，猫趴在上面，旁边还能坐一个人扶着输液管。改装店老板说，来改后排的客户里，养宠物的占了快一半，拆座椅、铺防水垫、加装隔离网，一套下来比真皮座椅还贵。

笼子里的橘猫终于安静下来，大概是药液里加了镇定的成分。主人收起手机，走到门外抽烟。停车场里那辆老两厢车的后备箱垫子上还粘着猫毛，怎么吸都吸不干净。他想起上个月带猫去绝育，猫在车里尿了一泡，渗进备胎坑的绒布里，晒了三天还有味。换车这件事，说到底跟笼子没关系，跟猫也没关系。只是每次蹲在笼子外面等输液结束的那一个多小时，总觉得该换个大点的车，好像换了车，猫就能少受点罪。

护士拔针的时候橘猫挣扎了一下，留置针扯出一道血痕。主人把它塞回猫包，拉链拉到一半，猫脑袋又钻出来。他一手按着猫头一手拎着包往停车场走，远远看见那辆两厢车旁边停了辆旅行车，后排放倒，里面铺着毯子和一个折叠水碗。他多看了两眼，把猫包放在副驾驶座上，发动车子。空调吹出来的风还有上次带狗去海边留下的咸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