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的路口在下午四点安静下来

高考最后一门结束前半小时，我骑车经过一个考点。路口拉了警戒线，几个交警坐在树荫下喝水。整条街没有喇叭声，连电动车都推着走。那种安静让人想起比赛前的更衣室，或者起跑线后面的几分钟。体育课被主课占用的那些年，我们总在教室里想象操场上的风。后来才明白，身体对静止的忍耐是有限度的。

小时候跑四百米，第二圈是最难受的。腿还在动，肺已经烧起来，脑子里有个声音说停下来走两步。体育老师站在弯道那里喊，别停，慢点也要跑完。那时候不懂，只觉得他在折磨人。现在偶尔去操场跑几圈，到了那个距离，身体还记得那种感觉。步子沉下去，呼吸乱一阵，然后某个瞬间又顺过来了。跑步这件事，骗不了人。

看球赛的时候，我爸总说以前厂里比赛，赢了发搪瓷缸。他打中锋，个子不高，但会传球。现在他膝盖不好，走路慢，看电视里的年轻人抢篮板，会突然喊一声好球。我妈嫌吵，他说你懂什么。其实他也很久没摸球了。体育留在人身上的东西，有时候是胳膊上的旧伤，有时候是看到某个动作时喉咙里那一下。

学校操场边上有单杠，锈得厉害。有一年春天，一个男生天天放学去吊着，从三秒到三十秒。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练这个。后来他转学了，单杠还挂在那里。体育不总是比赛和输赢，更多时候是一个人和自己较劲。那种较劲没有观众，也没有奖牌，但第二天还会去。

去年冬天去滑雪，摔了七八次。最后一次坐在雪地上，看见旁边一个小孩嗖地滑过去，姿势特别自然。他妈妈在后面喊慢点。我想起学自行车的时候，我爸在后面扶着，后来他松手了我不知道。体育里有很多这样的时刻，你突然发现之前做不到的事，现在能做了。没人告诉你什么时候变的。

路口的警戒线撤了，家长开始往校门口聚。交警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。我骑上车，经过那群人。有个男生把书包扔给同学，在空地上做了个投篮的动作，什么也没投。他同学笑他，他跑过去追。书包拉链没拉好，卷子掉出来几张，被风刮到路边。体育大概就是这样，在正事结束之后，身体还想动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