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公交站台挤成一团，伞与伞碰在一起，湿透的裤脚贴着陌生人。车迟迟不来，有人踮脚张望，有人把包抱在胸前。我站在人群边缘，忽然想起体育课上的情景，也是这么挤，只不过那是为了抢一个篮球。人在拥挤里会本能地找自己的位置，像在球场上的跑位。

体育课大概是最不讲究体面的场合。跑八百米时喉咙发烫，跳远时摔进沙坑，打羽毛球时挥空拍子，这些动作都不好看。可偏偏是这些不好看的瞬间，让人记得住。教室里的坐姿可以维持一整天，但到了操场上，身体会自己做出反应，喘气、流汗、肌肉发酸。身体不会撒谎，它比脑子诚实得多。

我后来才明白，体育不是表演给谁看的东西。站台上的人挤在一起，各自赶路，谁也不认识谁。可一旦上了球场，规则就变了。传球给谁，替谁挡一下，跑出空位等球过来，这些事需要眼睛看着眼睛，需要信任一个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队友。体育把陌生人变成临时同盟。

有段时间我常去小区旁边的空地踢球。没有球门，用两个书包摆开。来的人有初中生，有下班的中年人，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。他跑不快，但站位极好，球到脚下从不拖沓。有一回他传出一脚直塞，我接球打进，回头看他只是点点头。后来他不来了，听说搬去跟子女住。那块空地也改了停车场。

体育最实在的地方在于它不需要太多解释。赢了就是赢了，输了就是输了，比分挂在那里。跑得快的人先到终点，跳得高的人越过横杆。这种简单直接的东西在生活里越来越少。大多数事情都模棱两可，都有一堆前提和例外。可球场上的规则写在那里，对谁都一样，连裁判吹错了也是比赛的一部分。

雨渐渐小了，公交车终于进站。人群松开，各自上车。我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，玻璃上还挂着水珠。车开动时我想，明天早上该去跑跑步了。身体太久不动会生锈，而体育大概是除锈最直接的办法。站台空了，下一批人还会来，车还会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