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写字楼还亮着几扇窗。加班的人收拾东西，手机里叫的车还没到。楼下地库入口的栏杆抬起来又落下，一辆辆网约车拐进来，尾灯在坡道上拉出短短的红光。有人靠在副驾闭眼，有人在后座打开电脑改最后一版方案。车把人和楼暂时分开，也把深夜的疲惫从一个点挪到另一个点。

汽车最初就是把人从甲地送到乙地的机器。四个轮子加一个铁壳，装一台烧油的发动机。后来铁壳里多了收音机、空调、安全气囊，再后来多了屏幕和摄像头。每一代人都觉得自己的车已经够好了，可下一代人还是会嫌它笨。车厂在风洞里反复改外形，就为了让风阻少零点零一。普通人买车不看这些，看的是后排能不能放下儿童座椅，后备箱塞不塞得下折叠推车。

城市的路网按汽车尺寸设计。车道多宽，转弯半径多大，红绿灯配时多长，都跟车的尺寸和加速能力有关。开一辆五米长的车进老城区窄巷，两边后视镜几乎蹭墙。停车更难，商场地下车库绕三圈找不到空位是常事。有人干脆把车停在一公里外，再骑共享单车过去。车本来想省时间，有时候反而搭进去更多时间。

电动车把动力系统换掉了。发动机和变速箱没了，换成电池和电机。起步安静，加速直接，不用等转速上来。充电桩不够多，快充也要半小时。跑长途得提前算好哪里充、充多久，空调不敢开太猛。冬天电池掉电快，标称五百公里实际跑三百出头。车主慢慢学会看剩余电量而不是油表，学会在商场吃饭时顺便把电补满。

修车也变了。以前打开引擎盖能看到皮带、火花塞、机油尺。现在打开前备箱，里面只有一个塑料盖板。修理工得连电脑读故障码，换一个传感器比换一桶机油还贵。路边小店修不了高压电路，只能回品牌售后。车主跟车的关系从动手变成动嘴，会开就行，别的交给系统。

车多了以后，路不够用。早高峰导航上红色一段接一段，三公里走二十分钟。有人改坐地铁，有人错峰出门。可周末去郊区，还是开车方便。后备箱塞帐篷和吃的，后排坐孩子和狗。到了地方支起椅子，车就停在旁边。这种时候车不只是工具，像个移动的储物间。深夜写字楼那几扇窗迟早会灭，地库里的车也会一辆辆开走。明天早上它们又回来，找同一个车位，或者换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