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薄荷与一场夜跑

出租屋阳台朝西，下午晒得厉害，那盆薄荷却长得疯。我每周浇两次水，偶尔掐几片叶子泡水喝。有天晚上加班回来，看见薄荷被风吹歪了，茎秆斜着探出栏杆。我伸手去扶，指尖碰到叶片，凉的，带着一股冲鼻的清气。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三个月没跑步了。

体育这件事，最初对我来说就是跑。小学操场两百米一圈，跑四圈算八百米。我跑得慢，总被甩在最后，但跑完那四圈，喉咙里腥甜的味道混着汗，反而让人踏实。后来读中学，体育课变成项目制，跳远、引体向上、篮球，我样样不行。只有长跑还过得去，因为不需要技巧，只需要把腿迈出去，再迈出去。那种重复里有一种笨拙的自由。

工作以后，时间碎得厉害。下班到家常常九点多，换鞋出门跑半小时，回来洗澡，一天就算收尾。跑步的路线固定，从小区后门出去，沿河往东，过两座桥，折返。河边有夜钓的人、遛狗的人、坐在长椅上刷手机的人。我跑过他们，像跑过一排静止的布景。配速不重要，距离也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那半小时里，脑子里只有呼吸和脚步，别的什么都不想。

薄荷是去年春天买的。花市十块钱一盆，卖花的人说好养，给水就活。果然，它从一小簇长成满满一盆，叶子密得遮住花盆边缘。我有时跑完步回来，站在阳台上喘气，顺手摘一片薄荷叶嚼。苦，凉，然后回甘。体育大概也是这样，过程里全是重复和疲惫，但结束之后，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清空了，又被填上了。

前阵子看了一场社区篮球赛。就在河边那个水泥场地上，几个中年人穿着褪色的队服，打半场。没有裁判，犯规自己喊。有个胖子投篮姿势很怪，球却总进。旁边坐着他的女儿，五六岁，抱着水瓶喊爸爸加油。那场比赛打了快一个小时，没人记分。最后大家散了，各回各家。我站在旁边看完全程，觉得这比电视上的职业联赛更接近体育的本来面目。

薄荷又长出新叶了。今早浇水的时候，发现茎秆上冒了细小的花苞。我打算今晚去跑一次，沿河往东，过两座桥。回来之后，摘两片薄荷叶，泡一杯水。体育没有让我变成更好的人，它只是让我在那些重复的动作里，暂时忘了别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