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第47号时，我正陪朋友等验血报告。走廊里有人用手机外放短视频，笑声很响，护士喊了两遍名字才把那人叫醒。生病当然不娱乐，可人总能在最不娱乐的地方找到一点消遣。那块叫号屏红字滚动，像游戏里的任务提示，只是没人想被点到。

娱乐这东西，说到底就是给时间找条出路。等报告的二十分钟，刷几条搞笑视频就过去了。排队买奶茶的四十分钟，打两局消消乐也不觉得难熬。它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，但能把难熬的刻度磨平一点。有人觉得这叫浪费时间，可时间本来就是要被浪费的，区别只在浪费得开不开心。

我朋友后来缝了三针，坐在观察室里看综艺，笑得伤口疼。医生瞪了他一眼，他消停两分钟，又接着看。疼痛没消失，但被别的东西盖住了一部分。娱乐不是止痛药，它更像背景音，让主旋律不那么刺耳。人需要这种盖住的能力，不然日子太硬了。

小时候娱乐是稀罕物。一周只有周末能看电视，节目表翻来覆去就那几个。现在打开手机，什么都有，反而不知道看什么。选择太多的时候，挑本身就成了负担。我见过有人刷了半小时首页，最后关掉屏幕发呆。娱乐过剩了，快乐却没变多，这事挺奇怪。

游戏群里有个人，每天固定发一张夕阳照片，配文永远是“今天也混过去了”。没人点赞，也没人回复，但他发了三年。后来他退群了，最后一条还是夕阳。我偶尔会想，他找到别的娱乐没有。有些消遣是给别人看的，有些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，证明这一天没白过。

凌晨三点，朋友睡着了。我盯着叫号屏，它还在跳，48号，49号。有人进来，有人出去，脚步声和低语混在一起。我打开手机，翻到一部老剧，音量调到最小。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剧情很蠢，但我看得很认真。在这个不该娱乐的地方，娱乐成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