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步行街只剩招牌在亮

腊月廿八下午，我穿过那条平时挤不动人的步行街。奶茶店门口不再排队，烤鱿鱼的铁板凉着，只有几家卖春联和灯笼的摊子还开着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路边打手游，外放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板路上格外响。城市空了将近一半，外地人回了老家，本地人窝在家里，剩下这些零星的玩家，各玩各的。娱乐这件事，在空城里反而看得更清楚：它不需要人群，只需要一个人愿意把时间花掉。

我走进一家还开着门的电玩城。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刷短视频，声音开得很大。跳舞机安静地亮着灯，抓娃娃机里堆着过年的红色公仔。一个中年男人在打太鼓达人，敲得不算准，但很认真。他停下来的时候我问他怎么不回家过年，他说家就在附近，吃完饭没事干，出来打两把。这个回答很诚实。娱乐在这里不是社交，不是炫耀，就是吃饱了之后找个地方让手和眼睛有事做。他重新拿起鼓棒，这次选了一首慢歌。

从电玩城出来，隔壁的电影院贴着春节档海报。售票窗口只开了一个，前面排着五六个人。一个女孩在跟同伴争论看哪部，说去年那部续集太烂了，今年不想再上当。同伴说烂不烂无所谓，反正过年就是找个地方坐两小时。这话听着消极，其实是娱乐的底色。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指望从里面得到什么了不起的东西，只是需要一段被占满的时间，一段不用想别的事情的时间。他们最后买了票，走进候场区，那里暖气很足，有人已经靠着椅子睡着了。

我想起小时候过年，整个家族聚在奶奶家，大人们打牌，小孩们挤在房间里打游戏机。那台红白机只有两个手柄，四个人轮着玩，输了下场。现在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块屏幕，可以看任何东西，玩任何游戏，但那种轮着玩的热闹反而少了。娱乐变得太方便，方便到不需要跟别人分享。空城里的娱乐就是这样，你随时可以开始，随时可以停下，没有人催你，也没有人等你的位置。自由是自由了，但自由有时候也显得有点冷清。

走到地铁站口，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正收摊。他问我坐不坐地铁，我说不坐，随便走走。他说那你走你的，我回家了。我看着他推着车走远，车上的糖葫芦在路灯下亮晶晶的。这大概也算一种娱乐，看一个收摊的人慢慢走远，看空荡荡的街道一点点暗下去。娱乐不一定非要花钱，非要笑出声。有时候就是让眼睛随便看点东西，让脑子随便想点事情。城市空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里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时间过掉。

我拐进一条小巷，有家小卖部还亮着灯。门口摆着几箱烟花，老板说今年管得松，买的人不少。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停下来，买了两把仙女棒，塞进外卖箱里走了。我猜他是带给家里的小孩。娱乐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让日子有个响动。鞭炮响一声，游戏响一声，电影里的人物说一句话，都算。空城不会一直空下去，过几天人就会回来，步行街又会挤得走不动。但此刻这些零星的响动，这些一个人玩着的游戏，才是娱乐最老实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