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食堂最后一勺菜与一场球赛

打饭窗口前只剩最后一份红烧肉，师傅的勺子悬在半空，问我要不要。我点了点头，他连汤汁一起浇在米饭上。端盘子转身时，看见靠墙那桌坐着校篮球队的几个大个子，饭盆已经见底，正拿筷子敲着空碗沿，叮叮当当的，像某种赛前热身。

我认识其中那个穿灰色短袖的，上周校联赛决赛，他最后三秒抢下前场篮板，补篮得分，把比赛拖进加时。那场球我站在看台第二排，能听见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，像有人拿湿手指蹭玻璃。加时赛他们还是输了，可退场时他笑着朝看台挥了挥手，胳膊上汗珠甩出去，亮晶晶落在地板上。

体育课选修篮球那学期，我总在下午四点去操场。那时候太阳斜着照过来，把篮筐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运球时球弹起来，手心里能感觉到球皮上的纹路，粗糙的，带着点灰尘。投出去，球在空中转，弧线不高，砸在篮筐后沿弹进去。捡球的人把球传回来，不说话，点点头。整个下午可以不说一句话，只听见球撞地面、撞篮板、撞篮筐的声音。

后来看校队训练，发现他们练的东西很枯燥。折返跑，滑步，接球投篮，一遍又一遍。有个队员三分球十投九不中，教练也不骂，只让他继续投。到第十一轮，球开始进了，一个接一个，网兜翻起来又垂下去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捡球，退回三分线，再投。旁边田径队的人在跑圈，脚步声整齐，像一台机器在呼吸。

有天傍晚下小雨，操场没人。我撑着伞经过，看见一个女生在练罚球。球弹在湿漉漉的地上，弹起来带着水花。她每次出手前都把球在衣服上擦两下，然后举起来，手腕一抖。球进网的声音被雨声盖住，只看见网兜动了一下。她练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捡球时头发贴在脸上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汗。走的时候她把球夹在腋下，另一只手拎着伞，伞歪着，肩膀湿了一片。

食堂那勺红烧肉我吃得很慢，队员们敲碗的声音渐渐停了。他们站起来收桌子，椅子腿蹭着地砖响。那个抢篮板的男生路过我旁边，看了一眼我的盘子，说，今天肉不错。我说，最后一份。他笑了一下，说，那运气好。然后他们推开食堂的门走出去，外面的光涌进来，照在他们运动裤侧面的白条纹上。门关上，食堂又暗下来，我继续吃剩下的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