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后排的哈欠与远方的风

晚自习教室后排的哈欠一个接一个，像被传染的感冒。同桌把脸埋进胳膊里，嘟囔着说想去海边。我盯着窗外，看见操场上那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，光晕里飞着几只蛾子。那一刻忽然觉得，教室的墙壁太厚了，厚到把整个世界的风都挡在外面。旅游的念头就是这么冒出来的，不为了什么名胜古迹，只想让皮肤重新记住空气流动的感觉。

后来我真请了三天假，坐夜车去了一个靠海的小城。车厢里有人吃泡面，有人打呼噜，我靠在窗边看外面黑成一片的田野。天亮时到站，空气里一股咸腥味，跟教室里粉笔灰的味道完全不同。我沿着一条斜坡往下走，路边晾着渔网，几个老人坐在门口剥虾。没有景点指示牌，也没有游客中心，我就这么走着，脚底沾了沙。

住进一家家庭旅馆，老板娘问我是不是来写生的。我说不是，就是待着。她笑了笑，给我指了条去礁石滩的小路。下午退潮后，石头上粘着海葵和藤壶，我蹲在那里看了很久。旁边有个小孩拿小桶捡贝壳，他妈妈喊他回家吃饭，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我突然想起晚自习时那些哈欠，觉得它们离我已经很远很远了。

第二天我租了辆自行车，骑到隔壁镇上去。路两边是盐田，白花花的，反着光。骑累了就在树荫下歇着，喝一瓶水，看蚂蚁在树根上爬。镇上有个老码头，几艘渔船拴在那里，船身漆都掉了。我在码头边的小摊吃了一碗鱼丸汤，老板娘说这是今天早上刚打的鱼。汤很烫，我喝得很慢，汗从额头往下淌。

回程那天是傍晚的车。我在候车室里坐着，旁边一个中年人扛着编织袋，里面装着带鱼。他问我是不是学生，我说是。他说他儿子也在读高中，天天喊累。我没接话，只是看着窗外，天边有一条很长的云，被夕阳染成橘红色。车来了，我上车找到座位，把脸贴在玻璃上。小城慢慢退到后面，变成一片模糊的灯火。

回到教室那天，同桌问我去了哪里。我说就随便走了走。她哦了一声，继续低头做题。晚自习的铃声又响了，后排的哈欠照旧一个接一个。我翻开课本，发现里面夹着一粒细沙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回来的。我没有把它弹掉，就让它留在那一页。窗外的路灯还是老样子，蛾子还在飞，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