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小区装电梯之后，楼下多了一排斜着停的车

六号楼和七号楼之间原本有一块水泥空地，大概能停四辆车。去年秋天电梯装好，施工队撤走时把地面重新铺了一遍，还划了白线。可线划得有点斜，车停进去，车头都朝着单元门方向歪。每天傍晚，老张从菜市场回来，总要把他的银色两厢车倒上三次才能摆正。他摇下车窗，朝旁边同样歪着的黑色SUV看一眼，嘴里嘟囔一句，又关上车窗。

这片空地以前没人正经停车。大家把自行车、旧沙发、腌菜缸堆在角落，偶尔有搬家货车临时靠一下。电梯装好后，物业突然贴了通知，说空地归全体业主，先到先停。于是车一辆接一辆挤进来。最先来的是三楼那户，买了辆二手飞度，车身上贴着卡通贴纸。接着是五楼刚拿驾照的姑娘，开一辆白色小电车，车尾贴了“实习”两个大字。老张的车是最后加入的。

车多了，麻烦也跟着来。有人早上六点出门，发动机轰一声，把一楼刚满月的婴儿吵醒。有人晚上十一点回来，倒车雷达嘀嘀嘀响个不停。最让老张头疼的是，飞度车主总把车斜着停，占掉一个半车位。老张试过在挡风玻璃上夹纸条，写“请停正”，第二天纸条被风吹到地上，车还是斜的。后来他干脆每天早下来十分钟，自己多倒两把，把车头扎进去。

电梯带来的变化不止停车。以前老张爬六楼要歇两次，现在他一天下楼四五趟，就为了看看车有没有被刮。有一回他发现右后门多了一道浅痕，蹲在那儿摸了半天，最后从后备箱翻出补漆笔，涂了十分钟。涂完站起来，看见五楼姑娘正从电梯里出来，手里拎着超市袋子，朝他笑了笑。老张也笑笑，没提划痕的事。

冬天最冷的那几天，电车车主们开始在楼下换雪地胎。千斤顶支起来，扳手叮当响。老张路过，蹲下看了会儿，说你这胎纹还行，不用换。姑娘说不行，去年下雪差点滑到沟里。老张没再说话，回家把自己那套防滑链找出来，搁在车后座。第二天早上，他发现飞度车主也在换胎，动作笨拙，螺母拧反了方向。老张走过去，伸手把扳手掉了个头。

现在那片空地成了半个修车铺。有人换雨刮，有人加玻璃水，有人拿抹布擦轮毂。老张的车还是歪着停，但他不再嘟囔了。上周他看见三楼飞度车主买了新车衣，银灰色的，罩上去之后车显得方方正正。老张绕了一圈，说这颜色耐脏。车主说淘宝买的，一百八。老张点点头，回身按了电梯按钮。电梯门开的时候，他听见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，很轻，像有人在远处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