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长椅上的午饭与健康

中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，他坐在公园最里侧那张掉漆的长椅上，把扫帚靠在扶手边。饭盒是铝的，用了很多年，边角磕出几处凹痕。里面装着昨晚的剩饭，上面卧着一个煎蛋，蛋边焦得发黑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口饭嚼上十几下，偶尔抬头看湖面。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腥味，比路边扬起的灰尘舒服得多。

一个人能安稳地吃完一顿饭，这件事本身就不容易。肠胃需要固定的节奏，饿过头再猛吃，或者边干活边往嘴里塞冷馒头，时间长了胃壁就磨出毛病。他见过工友蹲在马路牙子上扒拉盒饭，五分钟吃完，接着抡扫帚，后来那人老是反酸水。吃饭快慢看起来是小事，其实牵连着整个消化系统的脾气。

他吃完把饭盒盖好，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橘子。剥皮的时候指甲缝里还嵌着上午扫落叶留下的黑泥。橘瓣塞进嘴里，酸味窜上牙根，他眯了眯眼。水果不用多贵，当季的就行。身体缺什么，有时候自己会知道。他不懂维生素那些名词，只知道连着几天不吃青叶子菜，嘴里就发苦，干活也没劲。

长椅另一头放着个旧水壶，漆掉得差不多了。他拧开喝了两口，是早上从家里灌的白开水。甜饮料他也喝过，喝完嘴里黏糊糊的，不解渴。白水最老实，不骗人。出汗多的时候，他会在水里捏一撮盐。这些零碎的法子都是自己慢慢摸出来的，没人教，身体会提醒。

他靠着椅背闭眼歇了十来分钟。不睡着，就是让腰背从弯腰的姿势里松开来。扫大街这活，腰和膝盖最受累。他认识一个老清洁工，干了二十年，后来走路腿打弯都费劲。他不想那样，所以每天中午硬逼着自己躺一会儿，哪怕只是靠着树坐坐。休息不是偷懒，是让骨头缝里的酸劲散一散。

远处有小孩在追鸽子，笑声脆生生的。他睁开眼看了看，又低头把鞋带重新系紧。鞋是儿子穿旧的运动鞋，鞋底还厚实。脚上不能凑合，一天走十几里路，鞋不合适，脚底板起泡，第二天就迈不动腿。这些事一样一样加起来，就是一个人还能站在风里吃饭的本钱。他把饭盒和水壶装进布袋，起身拿起扫帚，下午的太阳斜了一点，树影拉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