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空城里的科技脉搏

春节前三天，我站在小区门口叫车。软件上的小圆圈转了很久，附近可用的车一辆也没有。往年这时候，街上早已空空荡荡，早点摊收了，快递停了，连便利店都拉下卷帘门。可今年不同，手机里跳出一条推送，说无人配送车照常运行。我抬头，果然看见一辆白色小车贴着路边慢慢滑过来，车顶的激光雷达转着，像一只安静的独眼。

那辆小车停在一栋楼下，给一位没回老家的老人送菜。老人下楼，用手机扫了扫，箱门弹开。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。放在十年前，春节前想找人送东西，得提前三天约，还得加钱。现在调度系统把零散的订单拼在一起，路线自己算，连红绿灯都能算进去。城市空了一半，可这套系统没休息，它不知道什么叫过年，只知道哪条路不堵。

往地铁站走的路上，我路过一个快递站点。卷帘门半开着，里面没有分拣员，只有几条机械臂在动。传送带把包裹送过来，机械臂扫一眼面单，往对应的格口里扔。动作不快，但一直没停。旁边一个骑手坐在电动车上等，他说自己今年不回家，因为站点缺人，公司给了补贴。他掏出手机给我看调度界面，上面每个骑手的位置、手里有多少单、预计送达时间，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地铁里人很少。我坐的那节车厢，除了我，只有两个拎着行李箱的年轻人。他们盯着手机看短视频，声音外放。车到换乘站，上来一个穿工装的人，胸口别着对讲机。他坐下来，对着对讲机说某条线的信号设备需要远程复位。我听见对讲机里回了一句，说已经切到备用系统了。他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地铁继续开，窗外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，像某种稳定的心跳。

我想起去年春节，也是在空荡荡的城里，我半夜发烧，去医院挂急诊。挂号机前面没人排队，我扫了脸，选了科室，机器吐出一张单子。药房是自动发药的，传送带把药盒送到窗口，药师只负责核对。整个流程下来，我见到的活人只有两个。当时觉得冷清，现在想想，如果这些机器也放假，那才真叫麻烦。它们不拿加班费，也不知道除夕是哪天，就那样一直转着。

出地铁站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路口的红绿灯还在按秒数切换，摄像头闪着补光。一辆无人驾驶的清扫车贴着路边走，刷子转着，把鞭炮屑和落叶扫进肚子里。远处有一栋写字楼，整栋都黑了，只有顶层还亮着灯，那是数据中心的运维值班室。我忽然觉得，这座城市空了一半，但另一半还醒着。醒着的那些东西不吃饭，不拜年，不抢红包，它们只是照常运行，把空出来的那一半托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