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旧车在菜鸟驿站门口停了很久

老太太在菜鸟驿站的货架间来回走了三趟，手里攥着一张取件码，纸边都磨毛了。她问店员，这个码是不是能取一辆车。店员愣了一下，说那是快递，不是汽车。老太太哦了一声，又说，我儿子说给我买了辆车，让我来取。她指的是那种老年代步车，四个轮子，能遮风挡雨，最高时速四十公里，不用上牌照，充电就能跑。

后来那辆车真的送到了，用木架子钉着，拆开的时候满地都是泡沫屑。邻居都来看，有人说这车不错，买菜接孙子够用了。老太太坐进去试了试，座椅是硬的，方向盘比想象中小，转起来倒是轻。她儿子在电话里教她怎么挂挡，前进是D，后退是R，停车就拧钥匙。她记不住，拿圆珠笔写在手背上，字迹被汗洇开了。

那辆车在小区里跑了两年。车身上贴过一张“接送孩子”的纸，后来撕了，留下胶印。轮胎换过一次，因为扎了钉子。充电口在车头，每次插线要弯腰，老太太嫌麻烦，就让她老伴弄。老伴腿脚也不好，两个人就商量着，要不还是骑三轮。可三轮不能遮雨，冬天接孩子放学，孩子坐在后面缩成一团。

再后来，那辆车被卖给了一个收废品的人。六百块，连牌照都没上过。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车被拖走，说这车其实挺好开的，就是刹车太软，不敢开快。收废品的说，这种车现在不让上路了，查得严。老太太没接话，转身回屋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车辆合格证，纸已经发黄了，上面印着“最高设计车速45km/h”。

那辆车的合格证后来被用来垫桌脚。老太太偶尔还会提起它，说要是当年买的是那种正规的小电动车，能上牌的那种，说不定现在还能开。她儿子说，那种要驾照，你考不了。老太太就不说话了。小区里现在停着好几辆绿牌的小车，充电桩装了一排，晚上亮着蓝灯。她路过的时候会看一眼，然后继续走，去菜鸟驿站取她的快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