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午后的公园里，一个穿橘色工装的清洁工坐在长椅上吃午饭

他把扫帚靠在椅背，饭盒搁在膝盖上，筷子夹起青菜时，目光落在停车场那一排车上。银灰的面包车，车顶晒得发烫。旁边那辆黑色轿车刚熄火，引擎盖还冒着淡淡的热气。他认得这些车，每天中午都在这里停一阵。车主们去旁边写字楼办事，他就在这儿歇脚，看车，也看人。面包车的侧门有块凹痕，像被什么撞过。他想起自己老家那辆三轮车，也是这么磕磕碰碰的。

他见过一辆车在冬天早晨打不着火，车主急得直跺脚，掀开引擎盖捣鼓半天。那是辆老捷达，排气管冒着白烟，声音像老人咳嗽。清洁工不懂机械，但他知道车跟人一样，老了就爱闹脾气。他扫过停车位的落叶，也扫过从车里扔出来的纸巾和烟头。有些车主摇下车窗丢垃圾，他看见了也不吭声，扫过去就是。车轮碾过井盖的声音，他听得出。有的车过减速带会“哐当”响，有的很轻。

他想起去年冬天，一辆白色小车在公园门口停了整夜。第二天早上，车身上落满霜，雨刮器夹着一张纸条。后来车被拖走了。他扫地时捡到过车标，小小一块塑料，不知道从哪辆车上掉的。他把车标放在长椅扶手上，过了几天就不见了。大概是哪个孩子捡去玩了。车来车往，他记得住的车不多。有辆蓝色小货车每周三来送花，司机总跟他点头。

饭盒快见底了，他用筷子刮着边沿。一辆红色跑车轰着油门经过，声音震得他耳朵嗡嗡响。他抬头看了一眼，车已经拐出公园门口。这种车他坐不起，也不羡慕。他觉得车能遮风挡雨就行，跟他的扫帚一样，是干活的工具。面包车车主回来了，拎着纸袋，发动车子。排气管喷出一小股蓝烟。清洁工把饭盒盖好，站起来，拿起扫帚。

他走向停车场，把面包车刚才停的位置扫了一遍。地上有滴落的机油，黑乎乎一小片。他扫了两下，油渍扫不掉，就绕过去了。远处又有车驶来，转向灯一闪一闪的。他退到长椅边，让出车位。那辆车停进去，熄火。车主下车，锁门，脚步匆匆走远。公园里又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他重新坐下，拧开一瓶水，慢慢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