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租前把房子擦干净，然后我去了趟海边

拖把拧到再也滴不出水，墙角那点灰也被湿布蹭掉了。窗台空着，衣柜门开着，屋里只剩冰箱嗡嗡响。我蹲在地上检查踢脚线的时候，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像一张刚洗好的底片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押金条揣进口袋，钥匙交给中介，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，然后打开手机订了张去威海的票。清理一个地方和离开一个地方，动作其实差不多，都是把东西从空间里抽走。

火车上邻座是个带着小孩的女人，小孩把饼干屑掉了一地，她一边道歉一边用纸巾捏起来。我帮她捡了几块，她问我是不是也去海边。我说是。她说她们只待两天，住一晚民宿，第二天下午就回。我问她这样跑一趟不累吗。她说累，但小孩想看海，她也想。我想起以前总觉得旅行得凑够五天七天，得做攻略，得把每一顿饭都安排明白，不然就亏了。现在觉得亏不亏的，跟天数没关系。

到了威海已经是傍晚，我在车站附近找了家面馆，点了一碗鲅鱼饺子。老板娘问我要不要加醋，我说要。她端上来的时候多给了一碟蒜泥，说配着吃。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，电视开着，放的是本地新闻。吃完我沿着一条上坡的路走，走到顶发现是个小广场，几个老人在遛狗。风里有咸味，但看不见海。我站了一会儿，又往下走，找了家旅馆住下。那一晚睡得特别沉，连梦都没做。

第二天一早我坐公交去海边。车上人不多，一个背着游泳圈的老头坐在前排，跟司机聊天，说今天水温还行。我下车走了十分钟，沙滩就在眼前了。沙子不细，踩上去有点硌脚。我把鞋脱了拎在手里，走到水边，浪不大，一下一下漫过来，又退回去。旁边有个年轻人在放风筝，风筝飞得不高，线绷得很紧。我蹲下来摸了摸海水，凉的。就这么蹲着，看浪来回涌了十几分钟，脑子里什么也没想。

中午我在路边买了份烤鱿鱼，坐在石阶上吃。酱汁滴到手指上，我用纸巾擦，擦不干净，索性舔了一下。旁边坐着一个女的，在写东西，本子很小，字也小。我没看她写什么，但觉得她那个样子挺自在的。吃完我又走了一段，走到一个渔港，船都停着，有人在补网。网铺在地上，绿色的，一格一格的。我看了会儿，看不懂，就走了。往回走的路上，我忽然想起那间空屋子，觉得它现在应该已经租出去了。

傍晚的火车回北京。上车前我在站台上买了一瓶水，没喝完，剩了小半瓶。车开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，窗外的楼和树往后跑。我靠着椅背，脚有点酸，鞋里还有沙子。我想起小时候春游，回来路上也是这个感觉，累，但不想说话。旅行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把自己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，然后挪回来。挪的时候带了什么，没带什么，回来之后也说不清楚。只是那间空屋子，我大概不会再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