健身房里最后一组深蹲做完，我扶着膝盖喘气，看墙上的钟。还有十分钟关门。更衣室里有人慢悠悠地收拾东西，我忽然想起明天一早的航班，箱子还没理。这种被时间推着走的感觉，和旅行出发前一晚很像。你总以为准备好了，其实永远差一点。可就是那点仓促，让人记得住。

出门时夜风灌进领口，我拐进便利店买水。货架上摆着各地口味的汽水，荔枝的、盐汽水的、酸梅汤的。我拿了一瓶没喝过的，拧开尝一口，甜得发腻。旅行也是这样，你奔着一个陌生的地方去，以为会尝到不一样的东西，结果往往还是自己熟悉的那几种味道。但你还是愿意试。因为试本身，就是出门的理由。

回家路上经过火车站。广场上有人拖着箱子小跑，有人蹲在台阶上吃泡面。我站在天桥上看了一会儿。这些人要去哪里，我猜不出来。他们也不知道我刚刚练完腿，正忍着酸痛往家走。旅游把陌生人聚到同一个地方，又很快把他们散开。聚散之间，每个人心里都装着自己的那点事，谁也不打扰谁。

理箱子的时候我翻出去年去西北的车票。那张票已经皱得不成样子，日期模糊。我记得那趟车晚点了四个小时，我在候车室读完半本书。后来到了目的地，看了什么反而记不太清。倒是记得站台上卖玉米的大娘，还有邻座分我半块饼的年轻人。旅游留下的东西，常常不是你计划要看的那些。

第二天飞机上我靠着窗。云层很厚，像铺开的棉絮。底下偶尔露出一点城市的边角，楼房小得可以忽略。每次飞起来我都觉得地面上的事暂时和自己无关了。那几个小时里，没有电话，没有待办，连座位都窄得只能坐着。这种被限制的自由，反而让人松一口气。旅游大概就是花钱买一段不用负责的时间。

落地的时候是下午。空气里有股海腥味，我知道自己到了。出口有人举着牌子接别人，没人接我。我背着包往外走，太阳晒得胳膊发烫。接下来几天要去哪几个地方，我还没想好。先找个地方吃碗面吧。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换个地方吃饭、走路、睡觉，然后带着一身疲惫回家。可人就是会一次次想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