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老赵把出租车停在路边，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。杯里是下午出门前泡的枸杞菊花茶，到现在已经温吞吞的，带着一股闷久了的甜。他咂咂嘴，又拧紧盖子。这杯子跟了他四年，漆都掉了好几块，但老赵说，比外面买的瓶装水强。跑夜班的人，胃最知道好歹。

老赵以前不这样。刚开夜车那两年，他靠浓茶和烟顶着，困了就来一罐冰可乐，喉咙里甜辣交加，人倒是清醒，可天亮回家躺下，心跳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。后来有一回，他连着跑了十四个小时，下车时腿一软，差点跪在车门边。去医院查了查，血压高，血脂也稠。医生没多说，只告诉他，水要喝温的，觉要睡够。

保温杯是女儿买的，上面印着一只胖猫。老赵起初嫌麻烦，后来慢慢习惯了。夜里十一点，他会去熟悉的便利店续一次热水，顺便站起来走几步，扭扭腰。凌晨两点到四点这段最难熬，他不硬撑，找个能停车的地方眯二十分钟。他说，以前觉得少跑一趟就少挣几十块，现在觉得，少睡二十分钟，第二天整个人都是木的。

路上跑久了，老赵能看出哪些乘客和自己一样在熬。有回拉一个代驾，小伙子才二十出头，上车就瘫在后座，说一天干了两份工，睡四个小时。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，把保温杯递过去，说喝口热的。小伙子愣了一下，接过去喝了两口，下车时说了声谢谢。老赵没多劝，他知道有些路得自己走，但一口热水总归不碍事。

老赵的车里常年放着两样东西，一包苏打饼干，一件旧外套。饼干是胃空时垫一口的，外套是后半夜挡风的。他不再像从前那样，饿了就忍，冷了硬扛。身体给过教训，他记下了。有时候乘客问他，师傅你开夜车不累吗。他说累，但学会了跟累相处。该吃吃，该歇歇，不跟自己的身子较劲。

天快亮时，老赵把车开回小区，保温杯里还剩小半杯水，已经凉透了。他拎着杯子上楼，轻手轻脚开门。老伴还在睡，厨房里有温着的粥。他坐下来，一口一口喝完，然后去睡。下午醒来，杯子已经洗净晾在窗台上。日子就这么转着，没什么大道理，就是把一口热水喝好，把一觉睡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