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发店门口的三色灯转得慢悠悠的

老理发店门口的三色灯转得慢悠悠的，红白蓝三圈光晕在玻璃上画着圈。我坐在转椅里，脖子围着白布，看那灯转了一圈又一圈。理发师手里的推子嗡嗡响，碎头发落在围布上。他说自己年轻时在体校练过短跑，后来腿伤了，才学了这门手艺。剪刀咔嚓咔嚓，他讲起当年在跑道上追风的日子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我小时候也跑过步。学校操场的跑道是煤渣铺的，跑起来脚底沙沙响。体育老师吹哨子，我们就冲出去，风灌进耳朵里，什么也听不见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配速，只知道拼命跑，跑到嗓子眼发甜，跑到腿发软，然后扶着膝盖大口喘气。现在想起来，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，反倒是最痛快的。

后来跑道变成了塑胶的，踩上去软软的，有弹性。可跑步的人少了。放学后操场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体育生在练冲刺。他们穿着钉鞋，蹲在起跑器上，屁股撅得高高的。发令枪一响，人就弹出去，像被什么弹了一下。我站在旁边看，觉得那几步跑得真好看，可也说不上来哪里好看。

体育课被占过很多次。数学老师说，快考试了，这节课做卷子。我们就趴在桌上算题，算到手指发酸。窗外有人在打篮球，球砸在地上嘭嘭响。那声音传进来，像敲在胸口上。后来体育老师不乐意了，跟数学老师吵了一架。第二天我们又被赶回操场，跑了两圈就喘得不行。

去年冬天我路过那所小学，操场翻新了，铺了红色的塑胶，画着白线。有几个孩子在踢球，球滚到角落里，一个孩子跑过去捡。他跑得歪歪扭扭，鞋子大了一号，可跑得很认真。旁边站着个大人，大概是教练，喊他快一点快一点。那孩子抱起球，又歪歪扭扭地跑回来。

理发师最后拿海绵擦掉我脖子上的碎头发，解开围布，说好了。我站起来，看见镜子里的自己，头发短了，人也精神了点。他关掉推子，三色灯还在转。他走到门口抽烟，背对着我。我看见他右腿有点跛，站的时候重心都放在左腿上。烟抽完，他把烟头踩灭，转身回屋，顺手把三色灯也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