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城与远方

腊月廿八早上七点，地铁十号线车厢里空得能听见风声。平时挤得转身都难，现在整排座位随便挑。站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拖着行李箱，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格外清楚。便利店关了门，卷帘上贴着手写告示：初八营业。小区楼下的早餐铺也收了，老板临走前把最后几笼包子送给邻居。这座城市像被拧小了音量，一点点安静下来。留下的和离开的，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准备过年。

我买的是下午的票，上午还有空，就沿着平时最堵的那条路走了一遍。写字楼底下停着几辆共享单车，车座上一层薄灰。路边挂起了红灯笼，风一吹轻轻晃。有个环卫工在扫落叶，动作比平时慢，扫两下停一停。平时觉得这条街太长，今天走起来却短了。人少了，路好像也变窄了，其实是眼睛不再被人群挡住，能看见远处的天。

高铁站里人比想象中多，但和国庆那种人潮不一样。没人跑，没人喊，队伍排得松松散散。一个中年男人肩上扛着蛇皮袋，手里还拎着两桶油。旁边年轻姑娘只背一个双肩包，低头看手机。候车厅里泡面的味道飘过来，混着橘子皮的气味。广播报站名的时候，有人站起来张望，又坐下。大家都朝着一个方向去，那个方向叫家。

车开了，窗外的楼越来越矮，田越来越多。邻座的大姐剥着鸡蛋，问我到哪下。她说她在城里做保洁，今年活少，提前十天就回了。我问她年后还来吗，她说来，不来怎么办。说完继续剥蛋壳，碎屑落在小桌板上，她拿纸巾一点点捏干净。过道里有人来回走，推着小车卖水卖零食。阳光从窗子斜进来，照在过道地板上，亮晃晃的一块。

我想起去年在另一个城市旅游，也是春节前。那条老街挂满腊肉，家家门口摆着年货。游客不多，本地人忙着炸丸子。我站在巷口看一个老人写春联，他写完一副就晾在地上，红纸黑字排成一行。有个小孩蹲在旁边念，念错一个字，老人笑着纠正。那条巷子不长，我走了三遍。第三遍的时候，老人抬头问我，要不要也写一副。我说不用，看看就好。

现在车还在往北开，窗外天色暗下来。远处村庄亮起零星灯火，一团一团暖黄色。手机响了一下，是朋友发来照片，他已经在老家院子里架起烧烤架。我回了一句：明天到。车厢里有人睡着了，头靠在窗上，随着震动轻轻碰玻璃。我把外套裹紧了些。这一趟车坐到底，就是过年。过完年再回来，这座城市又会慢慢把音量拧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