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转动的三色灯与街角的娱乐

街角那家理发店开了快四十年，门边立着一根圆柱形的三色灯，红白蓝三圈斜纹日夜不停地转。小时候我总盯着它看，觉得那旋转的色带像某种秘密的邀请，其实不过是招揽理发生意的老把戏。可就是这根灯柱，让路过的人心里痒一下，想推门进去坐坐。娱乐这东西，最早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，用一点晃眼的动静，把闲散的人从街上勾进来。

理发店里没有电视，只有一把吱呀响的转椅和一面发黄的镜子。老师傅一边剪头发一边跟客人聊昨晚的牌局，或者谁家儿子考上了中专。客人闭着眼听，偶尔搭一句腔。这种消遣谈不上精致，却让一个下午有了去处。很多人来剪头是假，找个地方坐半小时、听几句闲话才是真。娱乐不一定非得买票进场，有时候就是有人陪你说话，时间过得快一点。

后来街上开了第一家录像厅，理发店的生意明显淡了。年轻人宁可花两块钱去看一整天港片，也不愿意坐在转椅上听老人唠叨。三色灯还在转，只是转得有点寂寞。老师傅把价格降了五毛，还是留不住人。娱乐的选择一多，旧的那一种就显得慢、显得闷。可那些从录像厅出来的人，路过理发店时偶尔还是会往里看一眼，好像在看自己昨天丢掉的什么东西。

再往后，录像厅也关了，换成了网吧。孩子们放学后钻进去打游戏，键盘敲得噼啪响。理发店终于撑不住，老师傅把转椅搬回家，三色灯摘下来靠在墙角，不亮了。那段时间街面上热闹得很，到处是屏幕和音响，人人都有地方可去。可你仔细看，那些坐在网吧里的人，脸上表情跟当年坐在理发店转椅上的人差不多，都是找个地方把自己搁下，让外面的时间流过去。

如今手机把所有的娱乐都装进了一块玻璃板里。理发店原址改成了一家奶茶店，门口也立着一根灯柱，是那种会变色的LED管，比三色灯亮得多，颜色也更花哨。年轻人排队买奶茶，低头刷短视频，偶尔抬头看一眼灯柱。他们大概不知道，几十年前这里也有一根会转的灯，红白蓝三色，转得慢，但能让整条街的人心里都松一下。

娱乐说到底就是给闲下来的时间找个落脚的地方。从转椅到录像厅到网吧到手机，地方换了一个又一个，人还是那些人，怕无聊，怕一个人待着。三色灯不转了，可它当年勾人进门的那股劲，如今换了个壳子还在转。理发店没了，街角还在，总有新的灯柱亮起来，总有人站在下面，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坐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