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那天的文具店挤得转不开身

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货架间的过道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穿校服的学生把笔记本和中性笔往怀里塞，家长在门口催。我挤到最里面那排，看见一个男孩蹲在地上翻找，他手里已经攥着两支黑色签字笔，还在往货架底层够。旁边一个女孩抱着一摞包书皮，不耐烦地等他。最后他抽出一根跳绳，塑料包装上印着中考体育测试的标准，手柄是蓝色的。女孩看了一眼，说你们体育课也要考试啊。男孩点点头，站起来把跳绳和笔一起抱在胸前，往收银台那边挤过去了。

跳绳这东西，平时想不起来，一到开学就出现在货架上。学校门口的小店把它挂在最显眼的位置，和红领巾、校徽摆在一起。体育课要考，平时也得练，老师会在家长群里发视频，要求每天打卡。一根绳几块钱，塑料的，摇起来打在身上有点疼。可它占的地方小，楼道里、小区空地上都能跳。放学后常看见几个小孩在单元门口轮流跳，一人一分钟，数数的声音很大。旁边等着的那个会蹲下来系鞋带，眼睛盯着绳子，心里大概在算自己能不能跳得更多。

体育课在课表上排得不多，一周三节，有时候还被别的老师要走。但到了初三，谁也不敢占。分数摆在那里，跑、跳、投，每一项都标着数字。操场上的体育老师嗓门最大，手里攥着秒表，吹哨子让所有人站好。跑八百米的时候，队伍拉得很长，前面的已经冲过终点线，后面的还在弯道上喘。有人跑完就蹲在地上，有人扶着膝盖大口吸气。老师走过去踢踢他的鞋，说别蹲，站起来走两步。这些场景每年秋天都会重复，只是换了一拨人。

运动鞋是另一回事。开学前家长带着孩子去商场，在鞋架前挑来挑去。鞋底要软，鞋面要透气，最好是深色，经脏。孩子看中的是款式，家长翻过鞋底看价格。最后折中，买一双打折的跑鞋。穿到学校第一天，鞋底白得发亮，踩在操场上很显眼。过一个月再看，鞋头已经磨出毛边，鞋带也松了。体育课测五十米，这双鞋就派上用场。起跑的时候鞋底蹬地，能听见橡胶和塑胶跑道摩擦的声音。跑完走回来，鞋面上沾着红色颗粒，得用手拍掉。

操场角落的沙坑很久没翻过了，里面长着几根草。立定跳远的时候，老师拿铁锹把沙翻松，让学生一个个跳。有人跳得远，脚后跟落在沙坑边缘，扬起一片沙。有人跳得近，鞋里灌进沙子，走回去的时候一瘸一拐。旁边单杠上挂着几个人，在练引体向上，胳膊细的吊在那里晃。体育老师走过去托了一下他的腰，说再来一个。那孩子咬咬牙，脸憋得通红，下巴终于过了杠。落地的时候手心里全是铁锈和汗。

放学后操场空下来，只有田径队还在跑圈。天暗得早，跑道旁边的灯亮起来，照出几道拉长的影子。有人跑完坐在看台上喝水，把空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。远处的教学楼一间间熄灯，只有体育办公室还亮着。第二天早上，操场又会被新的班级占满，哨声和跑步声混在一起。跳绳的塑料手柄磨得发亮，沙坑里的脚印被重新踩平，运动鞋底又薄了一层。这些东西都不起眼，但少了哪一样，体育课就上不完整。文具店货架上的跳绳卖完了还会再进货，下一批学生走进来，还是会蹲下来挑一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