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伞架上的水珠与身体里的潮汐

自助取款机旁的雨伞架是铁皮的，漆掉了一半，露出底下暗红的锈。下雨天，长柄伞靠上去，短柄伞挂在横杆上，水滴顺着伞尖往下淌，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我站在那儿等前面的人取钱，忽然注意到那些水珠，有的很快滑落，有的挂在伞骨上，晃了晃，还是掉了。身体里的水分也是这样，喝进去，排出来，多了一点少了一点，人就不舒服。健康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是看这些水能不能顺畅地来，顺畅地走。

那排雨伞里有一把黑伞的伞面破了个洞，雨水从洞里漏进去，伞骨已经生了锈。撑伞的人大概觉得还能用，就继续用着。人的血管也像伞骨，年轻时柔韧，用久了会硬，会窄。血压高起来的时候，头会晕，心会慌，像那把破伞，明明外面下着雨，里面也在滴水。定期量一量血压，比等到伞骨断了再修要省事得多。

雨停了，有人从取款机前离开，顺手抽走自己的伞。伞架空了，只剩那把破黑伞还靠在那儿。我忽然想起，很多人对自己的身体也是这样，不疼不痒的时候，就把它晾在一边。等到某个指标亮红灯，才急着找医生。其实健康不需要什么大动作，少熬一次夜，多走一段路，少吃一口咸的，身体自己会慢慢把那些松动的螺丝拧紧。

取款机的屏幕亮着，提示音隔一会儿响一声。我前面的人取完钱，把卡退出来，塞进钱包，推门走了。门开的时候，一股湿冷的风灌进来，我缩了缩脖子。人受凉会打喷嚏，会流鼻涕，这是身体在说“我不舒服”。可很多时候，我们听不见这些小声的提醒，非得等到发烧了、咳嗽了，才肯停下来。学会听身体说话，比听任何建议都管用。

那把破黑伞的主人终于来了，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他拿起伞，抖了抖水，撑开看了看那个洞，又合上，慢慢走出门去。他没有把伞扔进垃圾桶，也许回家会补一补。身体出了小毛病，很多人也选择“补一补”，吃点什么，喝点什么。但补之前得知道哪里破了，是伞面还是伞骨。乱补一气，反而把好的地方也弄坏了。

雨又下起来了，细细密密的。我推开门，撑开自己的伞，走进雨里。雨伞架还立在取款机旁边，铁皮上的水珠顺着锈迹往下流。我走了一段路，回头看了一眼，那个雨伞架已经看不清了。健康大概就是这样，平时不觉得，等看不见了，才想起来它一直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