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的娱乐简单得很。一挂小鞭拆开,揣在棉袄兜里,点一根香,单个放。啪。啪。能玩一下午。现在的孩子有手机有平板,可过年回老家,照样蹲在院子里拿打火机点擦炮,听见响就笑。形式变了,那种自己给自己找乐子的劲头没变。娱乐不必花钱,更不必等人安排,有时候就是手边有什么就玩什么。
后来有了电视,一家人围坐看春晚。再后来每人捧一块屏幕,各看各的。娱乐的方式越来越个人化,可奇怪的是,很多人反而觉得没意思了。算法推来推去,都是你爱看的,看久了也腻。就像香肠,顿顿吃就咸了。真正的乐子往往带点偶然,比如换台换到一部老电影,或者翻到一本旧杂志,那种不期而遇的欢喜,比精准投喂要踏实。
前阵子楼下老张在阳台上装了台收音机,每天下午放评书。声音不大,但整栋楼都听得见。有人嫌吵,更多人跟着听。到了单田芳那句“且听下回分解”,好几个窗户里传来叹气声。这算娱乐吗?算。可它同时把几户不相干的人连在了一起。娱乐不光是打发时间,有时候它悄悄把人和人之间的缝隙填上一点。
我自己最放松的时候,是周末早晨去菜市场。看鱼摊老板杀鱼,看菜贩往青菜上洒水,看老太太为两毛钱讨价还价。这不叫娱乐,可它让我觉得活着有意思。娱乐不一定非要笑出声,那种热闹的、琐碎的、带着泥土味的人间烟火,比很多刻意逗乐的东西都管用。灌香肠也是,站在阳台上看楼下人来人往,本身就是一种消遣。
说到底,娱乐是生活的边角料,可边角料有时候比主菜还香。香肠晾好了,蒸熟切片,摆上桌,大家夹一筷子,说一句“今年灌得不错”。这就算完了。没人会为这事写总结,也没人觉得它有多重要。可明年腊月,阳台上还会挂出新的一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