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台无人机此刻正停在酒店草坪旁边的箱子里。它的旋翼折叠着,像一只收拢翅膀的机械蜻蜓。操作手是个二十二岁的男孩,他盯着平板上的电池余量,嘴里念叨着风速。三年前他还在用手机拍短视频,现在靠六轴陀螺仪和GPS定位吃饭。婚礼结束之后,这段素材会被剪成四分钟,上传到某个平台,获得几百个赞,然后沉下去。
新娘想起试婚纱那天,店里有一面智能镜子。她站上去,镜面自动切换三种光线,模拟教堂、户外和晚宴。她转一圈,镜子里的人也跟着转,裙摆的轨迹被慢放,像水波。店员说这镜子还能保存照片,发到邮箱。她当时觉得方便,现在却想不起来那封邮件到底发没发出去。
伴娘在找别针。化妆台上摊着卷发棒、定妆喷雾和一支录音笔。录音笔是新娘自己放的,她打算把仪式上的誓言录下来。她试过用手机,但怕中途来电打断。这支笔能连续录八小时,降噪,还能自动分轨。她按下红色按钮,指示灯亮了,又按一下,灭了。她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在录。
走廊那头传来音响师试麦的声音。低频嗡嗡地撞在墙上,像有人在敲一只巨大的纸箱。新娘低头看自己的鞋,鞋跟嵌着一小片水钻,光打上去,碎成几点。她想到仪式上要交换戒指,戒指盒是伴郎揣着的,那个男孩一路上都在打游戏,手机屏幕上的角色跳来跳去,像另一个世界的飞虫。
她终于把线头塞好了。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。伴娘说时间到了。她走到门口,手放在把手上,没立刻推开。外面有音乐,有人声,有快门。她听见无人机从窗外飞过的声音,很轻,像一只大号的蜜蜂。她松开把手,转身拿起了那支录音笔,确认红灯亮着,然后把它塞进伴娘的手包里。
